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象人与虚无者① - 艺文副刊 - 中国时报

发布时间:2022-06-25 18:45

他不存在,他们说。

他跟他们呼吸相同空气,吃食同类物品,有著用色票也难辨别的近似肤色深浅, 他跟他们甚至生长同一座城市中,但是他们说,他不存在。

唯一的毯,是不分时节的黑,包裹著。存在,一个多抽象的词汇,他想。他用指尖抚拭渐抽长的杂乱胡蓄,向上,用指甲轻轻抠,结在脸颊上的痂,或冻结成块的垢。太黑了,他无法辨识,他抠著,并用食指将离体弹向更远暗的角落。有人咳嗽,他将身子往内缩,小心控制自己呼吸起伏,整座躯体像被深埋炸弹般,一动,肌肉牵引,痛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但千万不能叫,喊,不然,他们就要来了。他知道他只能控制自己的呼吸,吸,吐,吸,吐,并尝试睡去。

睡眠是徒劳的,总会有尖叫,呻吟,或是极大碰撞声敲碎睡眠的边界。他睁眼,还是黑,但偶尔会伴随著脚步声,金属滑链拖曳,摩擦地面迸出的蛇行尖音,一些辱骂或哭泣。千万不能哭,他告诉自己,眼泪是懦弱的,女性的,抬头挺胸,勇敢,像个男人,像家人教导那样。但,他们说,他跟这些随意哭泣,在黑里无法辨识身份的人们一样,是不存在的,这令他伤心。他不轻易哭,从小,他对存在这词感到前所未有困惑,而这种困惑带给他一种比肉体更大更深的,痛。

亚历山大·赫拉托夫是他证件上的名字,中间安插父姓,尼可拉维奇。父亲化为他的必须身份印记,这种连带,是一种辩证关系吗?辩证性的存在,他想。他也即将成为父亲了,再七个月的时间,他也将带给孩子一个亚历山德洛夫,或亚历山德洛夫娜的父姓,端看孩子性别。 如此双层性的连带,与存在有关吗?存在上的存在,他想,或许像一个惊叹号或引号一样,属于加强语气。

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结婚的,年轻气盛,经营自己的杂货铺,他有极好看的微笑,许多老妇人会多绕几个路口,专程来他店里购物。他亲切地称呼她们,亲爱的巴布什卡。他记得每位熟客的名,家庭状况,她们堆满皱纹的脸会裂开一个个缺牙的微笑。有多少年轻女孩刻意拿刚褪冰,还冒著汗的轻饮料,挨在柜台与他谈论天气,他简单地回应,并微笑。他不想结婚的,但是父亲跟他说,像个男人,必须结婚,所以他娶了一个亲友介绍相貌中等的女子。婚礼上,父亲与兄长围圈跳舞,狂欢,难得的食物,各式沙拉,糕点成堆沿长木桌摆放,母亲与父亲其他妻子们携手做的纯白结婚蛋糕,极大。他一迳带著漂亮的笑,主桌中央呆坐,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多少透露空虚,他应该为自己成为一个男人而开心,却提不起劲。整个晚上,无论多少人拉他跳舞,他却只想饮酒。

喝酒是禁止的,他们说。他知道,但一如所有禁忌,越严峻越灼灼闪耀诱人毁戒的光。他在几次火车越界,切换行政区的旅行中,总是一下车,尚未离开车站,便喝得烂醉。他钟爱那土豆酿,色泽透明,冒著厚醇气味的酒。他学了偏方,回程私制,在他店铺的小储仓内,浓度直逼九十。他在婚礼时,想著自己的私酿酒,他在拥抱妻子时,也想著私酿酒。他下班后并不直接返家,盘点完库存,走入仓橱,倒酒,一饮而尽。一杯是极限,他担心身子或鼻息也散出厚醇的,发酵了的土豆气味。街上都是警察,穿笔挺黑衣,黑硬帽的警察,荷枪,双手抱胸,站立巡回车旁,他可不想惹麻烦。他压抑微醺,打嗝冲动的好心情,带著笑,敬礼走过他们身旁。

公园,暗巷,或开车至镇与镇间联系的荒林中,回家总是深夜,或冷或暖,却一样的疲。他总半眯著将阖上的眼,如此审视他的妻子。她的脸糊了,像一块乱揉,被随意搁置的面团。

他用力坐在老旧褪色沙发上,双脚交叠搁茶台。他对她发号命令,若有些情绪,便打她,出手倒不重,就像个男人惩戒自己女人那样,像他的父亲,兄长,用一两个耳光,拳头,沟通。对,他想到父亲与兄长使用沟通这词,而他不那麽使劲的,毕竟身为男性。妻子的脸模糊,但至少他知道她叫娜塔莎。如今黑暗中,他们用编号,或更难听的辱骂,取代亚历山大·赫拉托夫。一笔勾销那正式,带有好看微笑的他。

他被带走的那天,街上,众目睽睽的市中心,他独自漫步,不经意地吹著口哨,一辆黑而巨型的车在离他不远路口停下,四个比他身形更加彪悍的男子将他拖至车厢,上手铐, 一路无声地在车内度过了二十五分钟。

城市像失速幻灯片往后退成黑点,碎屑,他眼睛捕捉到,许多簇新,雄伟的高楼,还有他与他们领袖的巨型输出海报。领袖深棕色卷曲蓬松的胡,羊毛般肥硕,一鼓作气蔓生至剃刮适宜的腮帮子,头顶。领袖与他父亲的合照并列,领袖的父亲,国家前领导。现任领袖虽民选高票上任,但撇开制度看,却似世袭。 两人同样拥有能勾审市民灵魂最深处的严厉眼神,不过对他而言,领袖亲切, 许多夜间新闻后,他半睡半醒间的电视节目上,总有领袖的专题报导。

领袖一反多数政客常例,公私场合均喜运动棉衫配同材质戴帽夹链外套。领袖壮硕,摄影机捕捉重训室内领袖挺举重杆哑铃的画面,岩般贲张的胸线将棉衫撑至变形。骑马狩猎,或在贵宾席观赏男子赤身搏击摔角时,领袖脸上会闪现孩子气的笑。他从窗外回神,张望,这才发现同行,将他包挟在车上的四名男子,也留著与领袖同样的胡子,发型。

市民对领袖的狂热反映了这城近十年的惊人转变。像现在车子急驶碾压过的,平坦,中段徒步区植满翠绿树冠,布有崭新夜间照明设施的市区大道,他是十几年前怎么也想像不到的。还有那粉彩,粉绿刷面的西式建筑,咖啡厅,与西装革履的男人们。十几年前,这里是一片破败,战争炮火袭击首要区,敌方坚壁清野式的决绝。他的青少年期,就在雾蒙的灰土尘埃,与隆隆轰炸声,步枪声中渡过。

战后重建期,他会在能见度低的大半夜,最好是冬天,独自晃荡在荒芜的街,半倾毁,被炸出多处窟窿的公寓残身。雪,整扎整扎枯萎垂摆街边的长草堆,他走过,脚底发出某种奇异的清杂声, 草的呻吟,夹混空弹壳与碎砖的奏鸣。他喜欢往那些比黑更深的地方探,碰运气,去嗅闻,碰触,看有没有与他同样,背著月光的,寂寞探索者。所有的框无能保留一扇完整的窗,冷风灌入窟窿,灌入黑洞,同月色,打在他赤膊的身。

车急停在一座极高建物前,他的背反作用力弹起,再摔回皮垫上。他们将他拽下车,两人架著他的膀,双腿滑在泥泞地。他勉强抬起头,砌得极高的红砖墙,铁刺网缱绻缠绕其上,大把荒芜空地。必是远离市中心了,他想。但耳际仍传来一些片段的孩闹声,与机械平板,低稳的运作音。不至于葬身荒郊野外的想法,让他舒坦许多。

窄门,彪形男子前后包夹他,五人成排,挤在长形,地上满是裂砖瓦,凹凸不已的廊。碎光筛漏在一间间空荡狭仄的无门小房,一个楼梯,他们将他挤至最前,再大力推下。 爬起身,来不及抖擞脏灰,他的两臂再度被套牢。走道上许多人双手高举,掩面,靠墙两侧各自沉默。他用沾了灰的指头轻轻点数,四十人,清一色男性,他们将他反锁进一间密室。

他们拉开一张椅子,示意他坐下。极低瓦度的电灯垂吊,晃著软旧,无力的黄渍光,他的双手摊放桌面,无言。 一名男子走入,光头,粗眉,留与领袖一样的胡,较短,并没那般浓密。男子穿无袖黑皮背心,里头整套长袖迷彩衣,左肩上放了标志他们国旗的方形勋章。他在心里悄悄称呼面前男子,队长。

队长在他面前扔下一张照片,他从桌上十起,往前凑著灯看,那是他与另一名,背著月光的,寂寞探索者合照。他的手搭著他的肩,两人都挂著璀璨好看的笑。他开始发抖,他想喝酒,唾腺发酵,他咽下口水,眼角渗出水意。

他举起被铐紧的手,一手捂胸,以神之名赌誓,他行事端正,家中所有亲戚与他,无人参与过任何恐怖组织。行事端正一词让队长原先无表情的脸露出笑意,队长朝旁作手势,他们在他面前摆了一具带把铁箱,从旁抽出两份夹铁钳的线,套在他手上。队长用指尖,慢慢调频老收音机般顺时钟转动钮盘,慢慢慢慢递增幅度。电流从铁钳夹住的手指窜入,所有关节喀嗙喀嗙震动,撞击,拆解骨头最细微接合处,再半秒,他将崩坏,塌陷成虀粉残灰,只要再半秒。

队长伸手逆时针拴回转盘,并上前,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,血从他的鼻孔不争气地流出。 你跟走廊上那帮家伙是国家的耻辱与毒,而国家的血,必是圣洁,纯净,队长在他耳际说。他的身体开始像头上那盏灯摇摆不定,他们就要消灭他了,他想,像他们消灭他的弟弟吉玛,像消灭那些犯戒律的男女。吉玛。(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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